我阅读青年诗人曜澜、杨婉君、李俊文、司徒子榆的诗作并不多,但在《超现实主义》(作者:曜澜)、《机械不机械》(作者:杨婉君)《不爱长诗的双子座》(作者:李俊文)《脐带》(作者:司徒子榆)诗中感受到他们深远的意象,凝炼的语言,丰富的情感所构建出来的现代性哲思。

曜澜的诗歌《超现实主义》,带我们进入她的超现实主义的语境裡,诗意表达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这幅超现实主义的画景所展现的,是可感、形象、多元的效果。正如西川在《对诗人来说,一切都是好的》一文中所说,“这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对诗人来讲都是好的,连魔鬼都是好的。”萨尔瓦多·达利那勾人的胡子,将人类精神世界变得丰盈,而作者在诗中以“现实”、“梦境”、“月光”、“土壤”等语言精妙编织出的意象,敲开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交织联系的律动。我们在诗中能寻找心灵交流的美学体验,也能领略到如註释一般的人与画、画与人、画中人、画外人等的丰富意象。可以说,这首诗歌具有哲理性与艺术性的高度结合。作者以独特的视角,为乾柴点上火种,燃烧出诗意的画景,让诗拥有了奇特的生命力。

曜澜诗歌《哑巴》以“哑巴”为意象,写得十分精妙。里尔克在《诗是经验》提到:应该耐心等待,终其一生盡可能长久地搜集意蕴和精华,最後或许还能写成十行好诗。想必,曜澜也是通过长久的观察等待和思考才有了这首精美的诗作。《哑巴》有较强的哲学意味,诗人从感性化的表达昇华到哲思,要经过重重诗性提纯,才进阶到现代性的哲思。沉默有许多种形式,“不想说”、“不会说”、“不能说”、“不需要说”……只要闭嘴就够了,而诗人所写的《哑巴》烘托出人与人之间构建起一个矛盾体,把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对立,形象地构建意境,从而表现得更具体和完美。英国诗人华兹华斯说,诗是强烈感情的自然流露,它源于宁静积累起来的情感。我想,诗人的内心,一早就筑成为完美的巢穴,只等他人来感受这片诗意图景。

聂鲁达说,诗人的生活必然在他的诗歌中得到反映,这是艺术的规律,也是人生的一条规律。杨婉君的诗作《机械不机械》,以“机械”捕捉到创作灵感契机,这是她在对生活体验的独特反映。诗人以异化了的“机械”创造了“不机械”的意象空间,这个意象的表达,让我们得以从“机械”化身上寻找到微细的光源,体味到反问式的诗学,“人如机械?还是机械如人?又或是,都一样?”意象在突破表层表达,在于“而大小世界的边缘/总是存在着一些与别不同/去机械化的手工艺者//”这一耐人寻味生命奔赴,辩证的形状,越显越明。生活的对抗,有时需要我们去坚持与保护。

我挺喜欢西川的一句话,“这件作品,把某一种效果发挥到极致。一首诗就完成了。”个人觉得,杨婉君《庞克青年Z》就是写得极致的诗,我们知道,“庞克”文化的特质,是以反叛精神为核心,在审美上,不盲从,有独立思考。婉君以“庞克”为核心意象,构建一种蓝调式的表达。这首诗写得很安静,文字简洁,在具象层面,通过“保温杯”、“咖啡”、“酒精”、“尼古丁”、“玫瑰”等词语所构建出的生命轨迹、生存方式、生活情景,是那么的耐人寻味。诗人很注重营造气氛,像调鸡尾酒一般,将自己的主观与客观调配在一起,以凝练、含蓄,跳跃性强的语言带读者奔跑前进,不断跳动的线性动作,成为阅读的心流状态。“每分每秒都在询问自己/是谁?/我是Z//”将完整性写作裹在一个袋子裡,安上磁铁,就有了无限的吸引力。

优秀的诗作都是通过独特的意象或隐喻传递深层含义,李俊文《不爱长诗的双子座》以“星座”为意象表达,并完成美学的建构。诗人所设置的情景场域呈现一种繁杂交错,互动不息的关系,诗者与读者在隐现的光影之中实现心灵交集。如写到“那些像蔓藤般的长句/通通烧掉吧,为黑夜点起微光/或许,就能像六月的你/那样难忘//”——诗人创造了一种令人难忘的生命轻与重的关系,将人生不同的关系状态收藏于某种生命轨迹裡,俗话说,生活就是诗,诗就是生活。当我们有了这样神奇的阅读体验,也就沐浴在诗歌的阳光当中。

李俊文《小野菊》一诗很有动感和力量。在语言肌理层面,诗人刻意营造出生命的细节。诗歌表面上是小野菊,实质又是诗人心裡长出的诗意,那棵小野菊成了诗人内心独白。“盛夏裡的虫儿/震动、呜叫、催促/那羞愧满脸的//”可以让人感受到,人对于卑微的态度:有时候像闪电一样滑过,有时候又像风一样慢慢吹来,不断触动我们的感官。诗人将对自然与生命关系的深刻领悟谱写出永恆的交响,让我们在诗中找到理性与情感的书写体验。

诗歌是一个时代生活的反映,我们在阅读中不能忽略时代的特徵。李俊文《年轻人》一诗具有时代感,诗人虽然以显微镜式的方式观照人类,但能体会到诗性的无限辽阔。“他低头看着/垃圾桶又被清空/它刻着年轻人/如果活着/明天是否有明天//”这种主体复杂性,说明诗人是悲悯之人,他通过个体的情绪表达,融化冰冷的世界。尘世间,卑微的生命个体无法阻挡潮流之势,但可以让生命昇华。诗人的心中,有另外一张面孔,这是诗人构建的现代性生命哲思。它深入土壤,生长发芽,以深刻领悟感受生命的昇华与提炼。

海德格尔曾言,“安静地生活,哪怕是静静地听着风声,亦能感受到诗意的生活。”在司徒子榆的《脐带》一诗中。我们能全身心感受到诗意的生活。脐带这一物理上的生命纽带,本就是一种联结,这首诗以脐带意象丝线,织就一幅生命之河与生活实景的哲学画卷。诗中有“装修工人”,有“神台”,有“老花镜”,还有“纸船”。诗人为我们所呈现生命意象,已经昇华到了思念,企盼与爱,血脉传承,人神交往之中。当“你爱的粤剧《帝女花》/神台前的火影绰绰,也好像/开出一朵花//”传递出的深层含义,诗歌的张力表现在对生命之光照亮未来之地,隐秘的情感内核,增加了诗歌的审美密度与精度,可以说,这是诗人对于生命不息的礼赞,全诗完整性极佳。

司徒子榆《像留白》,诗人从生活体验中寻找到诗意的内核,构建了“留白”这一诗学审美意象。其实,对于国人来讲,留白是一种人生处世哲学,特别是在中国传统水墨画中最为突出。诗中“画作”、“空白纸张”、“米饭”、“太阳”等词裡所蕴含的某种诗意,再加上诗人以凝练含蓄语言,层层递进的深层含义,让读者感受诗歌的优美意境,美学的构建。如:“妈妈说。留白不是一种失去。失去/也不是一种失去//”、“像米饭吃进肚子胃裡会长出一群蝴蝶”、“正如天亮前,我们不用收集一卡车光线//”以陌生化的语言介入诗意,让我们感受到“留白”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