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澳門郵電局發行龍年生肖郵票,設計師林子恩選取徐州博物館藏品——徐州獅子山楚王陵出土的S形玉龍佩為原型,以插畫形式設計繪製。
早在2022年,子恩兄便開展此項設計工作,他讓我幫忙聯繫徐州博物館,取得館方授權使用玉龍佩圖像。
自那時起,徐州和它的S形玉龍佩,便收進了我的記憶行囊。
三年後的深秋,我跟隨澳門作家采風團走進徐州。到徐州博物館一睹S形玉龍佩的真容,竟成為此行最大的心願。首次踏足徐州的探新之旅,因這件玉龍佩而有了訪舊之感。
“兩漢文化看徐州”。在這裡,我感受到每一個徐州人的自豪。
大禹治水後,鑄九鼎,分列九州,徐州是九州之一。古稱彭城的徐州,歷史上四次成為諸侯國的政權中心。古代都城的選擇,地理位置和自然環境是優先考量的條件,彭城依山傍水、四通八達,成為諸侯王選國都的理由。
徐州位於蘇皖魯豫四省交界處,有五省通衢之便利。它在中國版圖南方的最北方、北方的最南方。北接齊魯文化、南鄰吳越文化,西連河洛文化,不同地域文化在此生發、交融、傳播,成為今天徐州地兼南北的文化——雄健博大,毓秀鍾靈,孕育出徐州人有情有義的性格。
公元前209年,劉邦48歲,任泗水亭長,在沛縣反秦起義,建立大漢王朝。從此漢文化成為了中國人的精神原鄉,奠定了泱泱大氣的漢文化美學風格。
豐沛兩縣相鄰。豐縣是劉邦的出生地,沛縣是劉邦成就功業之地。在各地爭搶名人成風的今天,我留意到,面對劉邦這塊金漆招牌,豐縣和沛縣不爭不搶。兩個縣的人都說,劉邦是“豐生沛養”,豐沛地區是“千古龍飛地”,這裡流傳有一百多個劉邦的傳說故事。
公元前201年,奠定大漢基業的劉邦封弟弟劉交為楚王,徐州成為楚國都城。西漢時期,共傳立十二代楚王。徐州以漢文化發祥地定位今天的城市品格,以漢畫像石、漢兵馬俑、漢墓並稱的“漢代三絕”,向今人悠悠講述兩千多年的漢文化故事。
澳門作家團還有幸參加了第三屆漢文化論壇,見證多位學者提出徐州“漢代三絕”應加入漢玉為“漢代四絕”,重塑漢文化格局。這一論述被廣為接納,網友戲稱此舉為 “3+1,擴容”成果。
因為喜歡玉,愛其溫潤,故喜見“漢代四絕”定音。
此行不僅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S形玉龍佩,還把徐州博物館“天宮漢玉”的展廳看了個遍。這是目前我國唯一一個體系完備的漢代玉器專題陳列展廳。君子比德,謙謙不語,難掩其華,潤澤如初。我在每一件精品前駐足凝望,細味這一場跨越兩千多年而來的緣分。
我看到玉戈英姿挺拔、我喜愛用來壓住席子四角的豹形石鎮表情呆萌、通體綴滿谷紋的玉卮總令人想到豐收的喜悅;還有那方刻有“劉何僤.妾何僤”的雙面金印,她的主人是怎樣的女子?不可思議的是,那麼久遠的年代,女性竟可憑此金印,或下帖子邀約朋友、或行使契約簽署。直至看到館內的玉衣“三件套”——金縷玉衣、銀縷玉衣、銅縷玉衣時,一行人不由感慨,徐州絕對是一個被忽略了的文旅目的地,徐州博物館,也是一處被低估了的文博場所。
金縷玉衣是漢代皇帝和高級貴族所特有的斂具,以金絲連綴玉片而成。想起很多年前,在澳門看過一件忘了哪裡出土的金縷玉衣,品相絕對不及徐州博物館的這一件。出土自徐州獅子山楚王陵,當年曾被盜墓者抽去金絲,留下玉片,經修復後這件金縷玉衣由4248片新疆和闐玉片、1576克金絲串連而成,是我國出土年代最早、玉片數最多、玉質最好、製作最精良的玉衣。
徐州博物館“天宮漢玉”展廳的展品,很多出自獅子山楚王墓,這也印證了以玉隨葬的漢代習俗。目前徐州已發現9處共20餘座楚王陵墓,是全國已發現大型崖洞墓總數一半以上,其特點是“因山為陵,鑿石為藏”。崇尚厚葬的漢人,“事死如生”,尤以王侯貴族極盡身後奢華之能事。人間的享樂,他們要在另一個世界延續;人間沒有的,在另一個世界更要盡有。漢畫像石涉及的題材從現世享樂到羽化登仙,天上人間,無所不包。楚王陵墓有生活起居的空間,還有武庫、倉庫、樂舞廳、冰窖、廚房、水井、柴房等配套設施。傾力打造自己陵墓的楚王們,在活著時忙於生、也忙於死。
據考,獅子山楚王陵的主人可能是第三代楚王劉戊,因發動兵變失敗,自殺而亡。他被家人急急埋葬,一切都是倉促的,彼時陵墓未完全建好,本應客廳在前臥室在後的陵墓格局,今眼前所見卻是臥室在前客廳在後。
墓中出土的一枚“食官監印”方形銅印,也引起大家的興趣。 “食官監”是負責楚王膳食的官員,是楚王陪葬的其中一人。看來,這個官員深得楚王喜愛和信任。此楚王,大概是個“吃貨”。我想到和香港蔡瀾先生唯一一次飯局,蔡生說:愛吃的人不會壞,因為在拼命追求美食、享受美食的過程中沒有時間思考害人。
獅子山楚王墓的主人,既然愛吃,他又為什麼發動兵變,落得如此下場?成謎的歷史,需要我們多一點想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