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天。裝修工人不上班 世界柔軟成 摺疊床上奶奶掛的 一批布
手的左邊。 碎葉擠滿了排水管 然後是露臺,沒了頭緒的雨滴 只好順著鐵皮 滑向妳經過的夢裏
(二) 我學著爸爸平時的樣子 用火柴在胸前劃出 一道斜線。火在祈願。
神台燃起了三炷香 願望的聲音 只有雨天,城市沉睡的時候 才能聽見
燭光遊動。相框裏的妳 似乎對我眨了一次又一次的眼睛
我想起好多事情,比如信仰 比如遙遠的密西西比河,妳想去但 未曾涉足的長江沿岸 又比如,那副 妳常戴著的老花鏡
(三) 小時候,妳告訴我 焚香後要打開窗。如果往東 往風的來處望去
那些裊裊的煙。是天空中細長的 可以喚之為名的河流 妳的記憶,妳的我的祖先 妳的父母親
雨傘收起來。妳教我去看雨 教我如何用舊報紙折 一艘小紙船
黃昏下,我倆雙手合十 妳與我的手心之間 於是也誕生出一條奔湧的河流
(四) 下雨,盈滿 一滴水沿牆而下 好像在分娩。開出一朵花
妳離去以後,我相信眼淚與愛 都有同一個觸感
而在夢的外面 我也折了好多紙船。 一艘、兩艘三艘也有可能 是九九八十一艘。妳生命的數字。
我說去吧,往水流的方向 流去。家門前的小徑 積雨時而沉寂,時而沸騰 像生命的子宮
(五) 我回到客廳 坐在摺疊床旁邊 一切照舊。正如以往的日子 妳還在的時候
傍晚六點半。我很想妳。 電視機准點播放 妳愛的粵劇《帝女花》 神台前的火影綽綽,也好像 開出一朵花。
(六) 窗臺。一群群的雨滴 理所應當地落下,城市的水流 連接島嶼 世界生出了臍帶
我攤開雙手 淅淅瀝瀝,雨聲遊入掌紋。 我接住了妳的低語
一直以來, 我有無數理由相信 在時間,在陸地以外的地方, 我們亦是如此重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