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過去
【小說】蘇麗欣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星球,叫做地球。”她,指着夜空的某個方向,憧憬地說。

    “這是甚麼星球呀?”天真的孩子,仰天看,問。

    “這個星球,很美,有湛藍的海洋、多采的陸地、雄偉的高山,處處都充滿着生命,因為這個星球,就是一個生命體。所以,在海洋裡、在陸地上、在高山上,都孕育着生命,生活在其中的一個生命體,叫做人類,就是我們的祖先。”她微笑地,憧憬着,回答。

    “這個星球那麼好,為甚麼我們現在住在這裡?而不是住在地球?”孩子天真的聲音,繼續問。

    “我們的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選擇了科技,放棄了靈性,繼而破壞地球整個生態系統。慢慢,星球變得灰暗,生命都消失了。我們的祖先,在那個時候,就要遷徙了。”像是訴說着一個傳說,卻是過去一道不可磨滅的真實傷痕。

    “我們的祖先,是不是很壞?”另一個小孩,看着夜空,星光閃爍,若有所思,問。

    “宇宙間,所有事情都有因果,事情的發生,可能就是要後人明白,撥亂反正的重要,令我們更加珍惜及尊重宇宙的一切。”這是一場在煉獄中重生的教訓,刻骨銘心地被世世代代背誦着。

    她站起來,看着夜空的那個位置,對過去美好的幻想佔據着她的心坎。“在地球上,有一種創造物,叫做‘音樂’,是我們的祖先所發明,他們以身體的限制,透過空氣傳播聲音而發展出美妙的樂章。音樂,真的很神奇!很美妙!”此時,她看着她的兩個孩子,微笑。“媽媽過幾天,要到地球做一個任務,可能有一段時間,都不能夠跟你們一起看星星了……”

    “媽媽你要小心呀!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此時,飛行器徐徐地降落。

    “AP3C8219,已到達你執行任務的地方——地球。”智能體分析說。“掃描完畢,星球溫度、濕度、空氣含量度、氣壓度、運行力度、紅外光度、紫外光度、輻射量度,均符合外出考察研究執行任務,此行星暫無生命跡象,但建議要小心行事及穿着保護衣物。AP3C8219,請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飛行船的艙門打開,一股風沙飛舞亂撲,打到她的臉上,與身上。她踏出艙門,踏板隨即因應這星球的引力而徐徐降落。

    她馬上了解到,這個屬性的引力,就是這星球孕育生命與物質的一個重大關鍵。

    保護太空衣物向她顯示着,這個星球所有可以測量出來的資料。剛剛計算出來,空氣品質亦符合她的生存指標值。

    她脫下頭盔,撥一撥頭髮。此時,頭盔隨之變小,收在她的手心裡。

    行走,張望,觀察,觸碰,撫摸……

    感覺,感受,感應,感嘆,感慨……

    黃泥與塵土,看似,遮蓋着,一切。

    然而,地上吹起風沙翻來覆去現出了一個個小塊,突出與地上泥黃塵土不同的顏色,灰白灰白的一小撮吸引着她的目光。她蹲下,拾起,保護衣物向她顯示着:名稱:石頭;年份:銀河系紀890207592年。

    不一會,石頭關掉自己多年來的休眠保護模式,利用他的心電感應,向她訴說他的故事:

    他,原是這維度宇宙中的一點飄浮塵埃,在一次無意間的飄動,捲入了一場星系與星系之撞擊與合併運動中,於是被這個原名叫“蓋亞”的星球之引力吸住,隨之便留在這裡,與這星球很多內外的元素結合,由此也見證着這星球的改變。

    在最初的時候,他與這裡認識的元素朋友,一同成為一座大山,與星球本身的力量合作,孕育着無數生命。

    某天,出現一非原生物種——人類。他們懂得思考及創造,同時亦被植入慾望程式,當然,一切都是為了在這個星球生存而設定的。此時,黃泥與塵土飛揚,他與他的朋友們被突如其來地砍開,原來人類拿他們作為材料,建設着各種各樣適合人們生活的用品出來。他總是記得,人們總不斷地創造、摧毀、重建,又創造、摧毀、重建,這樣重重複複,重重複複。時間的長河運行着,他的身體就這樣分散各處,印象中當過土屋的牆,又當過馬路上的地,亦當過石堂的樓梯等等。

    透過他的心電傳送,她得知他的生存歷程,也看到他休眠的原因:對他來說,最深刻的,是對上一個,已相隔了千萬年的最後一個印象,他成為了一張小石椅,在一個小小的公園裡,這是給人類的兒童坐下來休息或是玩耍之用,他喜歡兒童的天真無邪,那小小的身驅與大大的思想,總帶給他無限溫暖。但,好景不常,無情的戰爭相繼開始,並逐漸直捲全球,人類互相廝殺同類,連兒童都不放過。最後,一個核彈墜落;另一方亦不甘示弱,第二個核彈墜落;第三方也要顯示實力,第三個核彈墜落;繼續,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核彈內有毒害的元素太多,星球裡最基本的元素都受到嚴重傷害,孕育生命的形態隨即啟動保護機制而進入休眠狀態。這,就是她對孩子說的,那個像是傳說般的歷史:慢慢,星球變得灰暗,生命都消失了,在那個時候,我們的祖先,就是餘下的人類,帶着其他奄奄一息的動植物種子,遷徙了。

    “這些,過去的,都結束了。”她心電感應地向石頭說。石頭也向她微笑示意,想繼續在這個星球生活。於是,她慢慢地放下石頭。

    她從手中孕育出一粒種子,看着種子,晶瑩剔透地向她展現着生命力的壯麗。她笑一笑,拋高,種子猶如煙花般散開,飄落到這個星球的各處。

    她,完成了任務,進入飛船前,回頭一望,充滿憧憬。

    “生命的過程,生、老、病、死,是一個循環。每一件事情的發生,都有着原因,亦會,結出相應的果實。”

    花,不久,就長出了。

2017-05-19 | 澳門日報 | E02 | 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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