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阳光成了一片片 教堂玻璃,世界此刻是一间大教堂 让我可以仰望高处⋯⋯ 而远远远处是 一大片乌云 草往不同方向摆动着像某种预兆 风吹拂着手臂上的 毛髮,我能感觉到 被风搔痒着的那触感,我想 像手臂上的毛髮 全都化成了羽毛——时常

我以一个诗人的口吻说着话 以一种置身高处的 口吻,以便否定 我满溢着不完美的生活 如翅膀否定地面,在手上 是那样令人舒服的触感⋯⋯ 譬如那时

当风愈吹愈强烈,我散步 便一心向着风的源头走 往那极高的地方,可我那时 明明全身是羽毛

却也没法走到那裡 而乌云,不觉便也从那方向过来了 风高速地撞了过来 从那撞过来的力度 与迅速,可见它 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滚下来的 风是一个透明圆形的螺旋,或者 如石头——当我也随着它一直往下滚 滚到最低的地方,被死死压紧 压紧在地面 ——手臂上的毛髮就被压成 一根根变得扁扁的草——一处 与崇高悖反的境地

而雨终于落下来。雨滴 玻碎的玻璃,雨是教堂的毁坏,被一颗颗 大石头。我想着阳光和阴天的变换 被风所加速,想着 可以让我仰望高处的 教堂的建构,与破碎 想着生活总重复在仰望与毁灭之间 雨打在手上打在 眼睛裡,我想起教堂玻璃窗上的天使

翅膀由一片片 玻璃块拼成的,以碎片飞行着⋯⋯ 当雨打在窗上 像是祂的身上冒出众多水露 ——被从天空 抛下来的——众多等待被蒸发的 时间、附在时间上的空间,以及 附在时与空裡的仰望和毁坏 当我正想看 时空被蒸发的盡头 会有甚么,想着想着

雨便慢慢停了下来

——我手臂的毛髮,凝满水露 像一颗一颗反射着光玻璃 质地的眼珠,或者是散落的念珠 看见地上是一片片水洼 一块一块大玻璃

而天空——那长久渴望的高处,怎么也 到达不了的高处—— 看见天空就在那玻璃裡 ——风的源头——天空来到了地面 一个一个透明 圆形的螺旋先後出现在 水洼裡,从石头变成那么 轻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