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澳大读书这一年,我成了路环渔村的常客,那裡几乎成为了我闲散时最喜欢驻足的地方。

毫不吝啬地说,我最喜欢这裡繁华之外的那份宁静,这之于澳门尤其珍贵。我曾在晨光熹微时来到过路环,感受过咸湿的海风钻进衣袖;我也在黄昏时来过这裡,没找到归航的渔船,倒是坐在水边长椅上,像被渔网兜住了昨夜倦意,竟然睡着了。

我们的老师带着我们这群刚入学的“老博士”来过路环渔村。我们这群“年逾古稀”的博士生啊,喝着柴火灶煮的咖啡,啃着猪扒包,听着老师分享着学问。一边还惦记着这次课堂论文咋写,仿佛作业纸就在背包裡窸窣作响,随时都能爆浆!不过去路环那天,最後终于让大家鬆弛了。因为这个宁静的渔村有一种魔力,可以同时收容学术焦虑与灵魂放风。

我喜欢路环渔村的那些色彩,在那些朴素的有些简陋的民居外墙上,没有色彩斑斓,但仍旧沁入人心。渔村裡有好几处鹅黄墙皮剥落了,露出靛蓝底漆,那样子就像被海浪反覆擦洗的油画。你去的多了,就能见到生活本来的样子。我就撞见过一位阿婆踮腳粉刷门框,一点也不吝啬刷子上的柠檬黄。这裡本来就是渔村,女人们用剩的船漆刷房子是理所当然。所以这裡有的是防銹的靛蓝和吸引眼球的鹅黄。于是时间久了,斑驳的墙面总像在窃窃私语。还在羞涩的私语中,浸透出她的浪漫、她的憧憬。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着急,路环的时钟仍不紧不慢地走着潮汐的节奏。偏爱甜食的我,有一次捧着三个安德鲁蛋挞与一个卖虾酱的阿伯共用长椅。似懂非懂的听他给别人讲一年新酱的金红与三年老酱的褐。那天我见到了三圣庙的袅袅青烟,还仿佛听到了圣方济各堂的钟声。我记得那一刻,似乎就懂了路环为何是“澳门开始的地方”。

都说澳门的文化地标有很多,可能路环渔村最不起眼,但任何一种文化都需要落腳,任何一个种群都需要乡关何处,澳门也不列外。

也许路环就是澳门的註解。那份註解穿行于妈祖庙前煅烧的纸堆,歷数着南宋盐民撒落的结晶。那份註解就拧在了荔枝碗船厂的遗址裡,你看朽木龙骨上的铆钉凹痕,那曾经也是澳门的歷史。葡萄牙人、中国人,西人、华人、疍家人,这几百年的魂都钉在这裡,浓缩在路环渔村的点点滴滴裡。

路环渔村,是那么的不起眼,但这裡也许就是中西文明和解的最好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