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角梅的每个春秋是浪漫肆意的。她把洋紫染遍整座小城,让风裡雨裡都有她的陪伴。从我刚来到这古老而新颖的越秀城时,便发现这三角梅最有风头。

每当秋风吹起,邻居家的姑娘——熹曦——便会趴在翠绿色裡透着铁锈的“骑楼”,呆呆地望着一群三角梅带着绿叶和清香不请自来。落花从楼外的人行天桥上翩翩舞起,她就等着哪些幸运的花穿过花笼来到她的眼前。渐渐地,她喜欢上了那可爱的三角梅,一朵小小的三角梅足以让她观摩到花谢。有时候,我也会替这朵三角梅抱怨抱怨:“我不能够说话,我到底是被爱着,还是被折磨着,非要等我谢了才能放过我吗?”然而,在熹曦的心裡,这朵花她是非要偏爱的。

一晃眼,我看着熹曦玩弄着那三角梅也看得入神了,待会过神来,暖暖的夕阳只剩下远山上的微微馀晖,照着古老的街道,小城不知在何时已幻化成年迈的长者。暖暮的温热使小城的秋意更浓,花开得更艳,我本想把视线从三角梅上移走,却怎也避不过三角梅的风采。抬头,巷口士多的屋檐上佈满的是她;低头,腳下的小道两旁依旧是她,只不过是被环卫工人——熹曦的母亲王阿姨打扫得乾净俐落。说起王阿姨,我认为她是最讨厌三角梅的了,在三角梅盛开的季节,她总是要不断打理着这些成堆成堆的三角梅,使得他们不能自由地躺在道路中间。无可奈何,这艳丽的洋紫色的三角梅自越秀居民们有记忆以来,就是老越秀的代表作,永久不能与越秀分开。说实话,没有三角梅的日子着实过的不自在。熹曦也总是不屑母亲此举,她认为三角梅是浪漫与诗意的存在。而妈妈把他们打扫到一旁无非就是破坏了这都市裡难得的一些浪漫吗?这类日常的拌嘴我听得多了。

去年冬至,三角梅已纷纷凋落,王阿姨邀请我到她家作客,熹曦才把王阿姨平日打扫街道时给她收集的漂亮三角梅们从书柜裡亮出来。我顿时明白了这三角梅背後藏着的爱。熹曦,妳妈妈扫去了缤纷的落花,却为妳珍藏了整个秋天,希望妳懂得她藏在三角梅裡的这份温情。

王阿姨说了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话:“我的女儿是要宠着的。我爱她,她也很爱我,我不介意她有时的抱怨。因为我明白,扫三角梅只是我的工作,我也爱三角梅。”我不禁感嘆小城裡最简单的亲情,最质朴的三角梅,却能融进许许多多暖人心扉的爱。如此让人感动的母爱,就像每个越秀人对待三角梅那样。即使三角梅是他们生活中常令人苦恼的事,却不会动摇他们对长在、活在心中的三角梅的眷恋与爱意。

老越秀的街头巷尾中无不见三角梅的身影,她会落在李叔和吴叔的棋盘上;落在士多主人陈姐的报纸上;落在我家天台正晒着的被子上……在我心中,三角梅的故事是老越秀最美好的存在。

待候鸟朝北方飞去时,我也将要离开我热爱的越秀城。但我肯定,当许久後我再次回到越秀,一抹洋紫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仍能记得是妳,只因妳不仅是光彩夺目的鲜花,更是每个越秀人亲切的“女儿”。